九

形勢比人強(qiáng)，我倒也拉的下臉面。

這個皇帝寵妃在跟前坐著，我只得烹了這盞茶。

只是孟珂尤嫌不夠，丫頭遞上去給她的時候她不接。

“什么臭手捧過的茶盞，也配叫本主喝？”

細(xì)菱自打來侍候我，一貫是個老實(shí)肯干的。這會叫孟珂這樣折辱了，一時呆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。

我叫細(xì)菱撤回來，自個就吃了那盞茶，不愧是御茶，回味有甘。

孟珂見我不接她的茬，就朝林似玉使了個眼色。

林似玉眉頭為難的蹙了蹙，很是我見猶憐的樣子，張口也是柔柔的。

“都是姐妹，你來我往的奉杯茶倒也是應(yīng)當(dāng)?shù)模瑳]得叫奴婢們奉，倒傷了姐妹們的情誼。就，就勞煩清貴人端給孟姐姐吧?！?/p>

我沒忍住笑了聲。

“舒婉儀，您若以婉儀的身份壓我，我倒也心甘情愿給你奉一盞。只是若非要講什么姐妹情誼”我頓了頓，想起葛霧兒的口頭禪?！皠e裝了，我和你們又有什么姐妹情誼啊。雖然同為貴人，可有封號者為尊，她孟珂受的起我的敬奉么？”

“你！”孟珂伸指指向我，氣的提高了聲。她見我油鹽不進(jìn)，又把眼色轉(zhuǎn)給了林似玉。

也不知林似玉究竟是有什么把柄在她手上，這樣一個圣寵優(yōu)渥的寵妃，居然就這么聽她的。

“清貴人...那我，那本主就命你奉一盞茶給孟姐姐。這是命令，你不會不從吧。”她還是那么輕輕柔柔的，只是這話真不像是從人嘴里說出來的。

我暫時還不想叫人拿了把柄，只能硬低下頭去。

親自捧了一盞遞給孟珂，孟珂得意的笑了一聲，單手來接。

卻見她突然“啊”了一聲，然后，這一盞滾燙的茶就直直的潑到了我身上，杯子落到地上應(yīng)聲而碎。

這會天氣還是熱的，穿的也單薄，我的胳膊結(jié)結(jié)實(shí)實(shí)的被燙了一下。

細(xì)菱見了忙來扶我。

“主兒！你沒事吧?！?/p>

我胳膊上火辣辣的燙，轉(zhuǎn)過去怒目瞪著孟珂。

她滿臉笑嘻嘻的。

“誰叫你奉這么燙的茶，本主手嬌貴，哪拿得出，說來都是你自找的?！?/p>

“哎喲，丁常在快看看，本主的手是不是都叫清貴人的茶給燙紅了。”

她倒打一耙，與丁寧兩人做起戲來。

我沒忍住，動手推了她一把，于是亭子里便亂了套了。

十

跪在張賢妃宮里時，我其實(shí)有一點(diǎn)后悔。

我還想博寵，一旦受下這個動手的罪名，恐怕就難翻身了。

張賢妃問了事情經(jīng)過，她們?nèi)龔堊彀?，我一張，自然叫她們捏造的面目全非?/p>

細(xì)菱看不過，跪在地上結(jié)結(jié)實(shí)實(shí)的磕了三個頭，把頭都磕出了血。

“娘娘容稟，不是這樣的！是孟貴人先拿茶潑了我家主兒！”

張賢妃那張豐腴可掬的臉這會沒一絲笑，她掃了眼林似玉，然后沉聲。

“若孟氏確有不對，只管向本宮稟告就是，豈敢私自動手。”

“若向娘娘稟告，娘娘當(dāng)真會秉公處置？”許妃大概是聽說了消息，帶著葛霧兒趕了過來。

“許妃放肆！你什么意思，難道本宮會偏私不成？”張賢妃重重的拍了下桌子。

“沒什么意思，妾不過是說娘娘向來愛屋及烏，陛下愛重的人，娘娘又怎么會舍得處罰呢？”許妃確實(shí)勇，分毫不讓的譏諷回去。

但我這會沒什么心思聽她們兩人爭鋒相對，因為葛霧兒掀開了我的袖子，疼的我倒抽了一口涼氣。

白嫩的胳膊上起了一個又一個紅色的小水泡，看著很是駭人。

“娘娘！”葛霧兒示意許妃來看。

許妃當(dāng)機(jī)立斷。

“傳太醫(yī)！”

張賢妃不知是出于什么考量，倒也沒阻止。我在偏殿接受太醫(yī)診治的時候，皇帝來了。

他長身玉立，負(fù)手站在殿中。

林似玉眼里蓄起一汪盈盈的淚看向他，他沉下色，自帶三分威嚴(yán)。

“后宮妃嬪，不學(xué)著靜貞賢淑，竟敢動手傷人，成何體統(tǒng)?！?/p>

“崔氏，朕還記得你祝朕四海清明。怎么，你就是這么祝的么？后宮的渾水，你倒攪的暢快?！?/p>

我一駭，跪了下來，把頭低低的埋下去。

“陛下恕罪，妾知錯?！?/p>

但是許妃沒有要熄火的打算，哪怕是面對皇帝，她還是很敢。

“孟氏以下犯上要清貴人奉茶在先，又潑茶傷人在后。而這一切發(fā)生的時候，您的舒婉儀都是幫兇。怎么，就清貴人一人攪弄渾水么？”

“舒婉儀，本宮以為你一首關(guān)山月，大氣磅礴，是個翱翔九天的人物，卻不想也是個搬弄是非的后院婦人?！?/p>

“許愚己！”皇帝顯然動了怒。

以張賢妃的圓滑，自然不會在此時去摻和，一時間四下寂靜下來。

“您別生氣，無...陛下?！?/p>

皇帝看了上來勸的葛霧兒一眼，神色莫測，終究還是沒說什么，就帶著舒婉儀走了。

后來張賢妃便各打五十大板，罰我們幾人都禁足十五日。

當(dāng)然，林似玉是不在這個處罰之列的。

十一

被禁足的日子其實(shí)倒也挺自在的，左右在許妃宮里，她對我很寬松。

甚至是她攛掇著我做些違反宮規(guī)的事。

比如，這會她非帶著我試試什么叫花雞。

我倆蹲在前院的一棵銀杏樹旁——挖土坑。

丫頭來稟，說太真娘子到訪。

這兩個月她太安靜了，以至于我險些忘了這位初見時風(fēng)華絕代的太真娘子。

我和許妃四目相對，她先開口。

“她來做什么？”

丫頭回稟并不清楚，她便又問我。

“見么？”

其實(shí)我還挺想見見這位美人的，她的臉確實(shí)是萬里挑一。

“見見吧?！?/p>

“你其實(shí)是不是就是不想和我一起烤叫花雞？”

我有點(diǎn)語塞。

她不耐煩的揮了揮手。

“行了，你去吧去吧，我找葛霧兒去。要不是她最近叫王嗣音纏住了，我也不會找你?！?/p>

王嗣音是最講規(guī)矩的，而葛霧兒是最不守規(guī)矩的，兩人有一回不知怎么對上了，誰也不肯讓，三天一大爭，五天一大吵，故而她有些日子不曾往我們這里來了。

我拍了拍手上的土，朝許妃欠了欠身就回了自個屋子。

十二

太真娘子還是愛穿紅，也就她的臉能撐起這艷麗的顏色。

“倒是少見娘子，今日怎么來了？”我笑盈盈的叫丫頭們上了茶，也沒擺規(guī)矩坐上座，只邀她一道坐在羅漢榻上。

她從丫頭手里接過一個小黑盒子，推了過來。

“聽問您的手傷著了，這玉容膏是妾自己調(diào)的，祛疤最是有效。特拿來給您試試。”

我打開那個盒子，里頭是一只普通的白瓷盒，掀開蓋兒，淡白色的膏體有股暗香。

她像是料定了我不會用，敞亮的又接道。

“當(dāng)然，您若有疑，可叫太醫(yī)查查，也可不用。只是為女子者，德才固然重要，容貌也是頂要緊的。妾憐惜您?！?/p>

“憐惜？”我反問了一句。

她似笑非笑的。

“因為舒婉儀而被陛下呵斥的滋味不好受吧？”

我臉色沒變，但心下卻沉了沉，她接著自嘲的一笑。

“妾感同身受?！?/p>

在我好奇的眼神下，她像是終于找到了傾吐的口子，慢慢的說下去。

“妾原是掖庭的一個宮人，機(jī)緣巧合得了陛下的眼，便被晉為了娘子。那時陛下對妾可真好啊，綾羅綢緞、古玩珍寶，流水似兒的賞給了妾。賢妃為難妾，陛下便護(hù)著妾。太后也不喜歡妾，因為...那晚陛下原是要去太后宮里用晚膳的，一道等著的還有太后娘娘的侄女兒，可陛下寵幸了妾?！?/p>

我大抵也已能知后來的事了，無非是太后嫉恨了她，期間的為難不必細(xì)說。

“陛下給了我風(fēng)頭無二的寵，賜號太真，可比楊貴妃，連太后也沒敢再為難妾?！?/p>

“可是，自從舒婉儀住進(jìn)了向晚堂，陛下再也沒見過妾。那日，妾在太液池偶遇過陛下與舒婉儀，舒婉儀不過說了句想清凈些，陛下便把妾趕走了?！?/p>

我一時不知該不該寬慰她，我想除卻寵，她更多是因為愛，她犯了身為妃嬪的大忌，對帝王動心。

好在她自個又接了下去。

“妾一時說多了，您莫怪?！?/p>

“不會，多謝你的玉容膏。至于舒婉儀的事兒...沒有人能長盛不衰的，你莫自怨自艾，無事時可來我這兒坐坐，閑聊兩句。這日子，總歸還是要過下去的?！?/p>

美人一笑，如投石入湖，蕩起漣漪陣陣。

“好?！?/p>

大概是許妃終于做上了她的叫花雞，那香味直往我屋里鉆。

我領(lǐng)著太真娘子一道過去，許妃見了她時，臉上不是很高興，她大約是不喜歡這樣長相妖媚的女子的。

可是后來喝酒時，太真娘子又顯然很得她的心。

她倆一個喝的比一個兇，可憐我照顧了兩個醉鬼一夜。

太真娘子喝，其實(shí)我能窺得一二緣由。而許妃，我看不透她背后的故事。

十三

十五日的禁足，掰著指頭數(shù)也算到了頭。

葛霧兒非又要拉我去騎馬。

我坳不過她，便應(yīng)了。

不想在此處見著了皇帝。

他今日一身玄袍，愈發(fā)襯得他面色如玉，劍眉入鬢，薄唇微抿，滿是清冷矜貴的模樣。

我有些怕他，葛霧兒倒是很高興。

“無闕哥哥！來賽馬么，你忙于國事，怕是多日不騎，要比不過我了吧?！?/p>

到底是有舊時情誼在的，他對葛霧兒有兩分似對妹妹的寵，笑了一聲。

“慣會吹牛，賭什么?！?/p>

“就賭...您的鳴山劍！您若輸了，就把鳴山劍賞我?！?/p>

“野心不小，那可是朕的天子劍?！?/p>

“那你輸了呢?！?/p>

葛霧兒烏黑的眼珠滴流的一轉(zhuǎn)，然后把我一推，我險些沒站穩(wěn)摔了一跤。

“天子劍對美人譜，若我輸了，我這傾國傾城的姐妹就給陛下了?！?/p>

“胡鬧，她本就是朕的貴人?！?/p>

我知道葛霧兒是有心撮合我，但我實(shí)在有些難堪。一時低下了頭，只是呆呆的站著。

“那要這么說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，還有什么不是您的了。我又有什么東西可以給您?！?/p>

皇帝被葛霧兒的耍無賴氣笑了。

“成。那就這么決定了?！?/p>

葛霧兒自轉(zhuǎn)身挑馬去了，我想這兒沒我的事，朝人矮身一禮準(zhǔn)備告退。

他卻叫住了我。

“從前不是還偷看朕來著么，怎么這會只低著頭。”

“妾不敢直視天顏，請陛下恕妾彼時初入后宮，規(guī)矩不好?！?/p>

“又是恕罪，你好像一直在讓朕恕罪。很怕朕么，抬起頭來?！?/p>

我小心翼翼的抬起頭，他個兒高，需要半昂著才能看到他的眼睛，是漆黑幽深的。

他生的確實(shí)好看，用郎艷獨(dú)絕來形容也不為過。哪怕除去皇帝這個身份，他也是世人中奪目的存在，也難怪太真娘子會動心。

“天威不可犯，妾確實(shí)怕?！?/p>

他又笑了，這回的笑卻是如沐春風(fēng)的。

“倒也實(shí)誠。走吧，朕的”他頓了頓，有些玩味的?！懊廊俗V?！?/p>

見我和皇帝在一匹馬上時，葛霧兒瞪圓了眼。

“您還沒贏呢，怎么先拿了獎品！”

“因為朕一定會贏。”

葛霧兒一甩馬鞭，疾馳而去，落下一句。

“比了再說！”

皇帝把我摟在懷里，一夾馬腹也跟上去。呼嘯的風(fēng)從我耳邊吹過，而身后是他寬大的胸膛。

十四

“青騅。”

耳邊的風(fēng)太大，我沒聽清。

皇帝俯身湊到我耳邊，溫?zé)岬臍庀鞯轿业亩股?，我有些?zhàn)栗。

“它叫青騅，朕的御馬。若贏了，朕許你騎?！?/p>

我覺得他有點(diǎn)盲目自信了，好似我很稀得騎。但做妃嬪，自然要有做妃嬪的覺悟，我顯得很高興的樣子。

“那陛下一定要贏?。℃虢兴鼛фド交€漫處?！?/p>

他疏朗的笑了兩聲。

“山花爛漫、草原戈壁，大齊的版圖之下，它皆能抵達(dá)。”

少年皇帝，總有一顆橫刀立馬、揚(yáng)名天下的心。

我聽出來了，所以也奉承著喊出來。

“凡日月所照，皆為大齊疆域！駕！”

青騅不愧是上過戰(zhàn)場的御馬，大約也感受到了這份熱血，它撒開蹄子往前跑，很快就超過了葛霧兒。

一圈跑下來，我早已大汗淋漓，鬢發(fā)也濕噠噠的黏在額上。

皇帝利落的翻身下馬，而我顫著一雙腿，跟爬似得下來，才一觸地就腳一軟，叫皇帝接了個滿懷。

大約是我現(xiàn)下的模樣不太好看，他擁著我的時候眼神有些暗。

我慌忙想去理一理釵環(huán)，他卻抓住了我的手。

“別動。”

然后他伸手把我那搖搖欲墜的步搖拔了下來，丟給了他的內(nèi)侍。

我一縷發(fā)順之垂下，叫風(fēng)吹在臉上時有點(diǎn)癢。

他突然打橫把我抱起，就往外走，我嚇得連忙摟住他的脖子。

“陛下...”

“嗯？”

“朕贏了，現(xiàn)在要帶朕的美人譜回去。改明兒記得跟葛霧兒說，她的天子劍，沒了?！?/p>

十五

他把我?guī)Щ亓饲獙m。

真像是帶著自己的勝利品回去的，橫抱著我一路大搖大擺。

我想這事兒明個就會傳遍六宮。

大約是汗津津的確實(shí)不好受，甫入他寢殿，他便放我去沐浴了。

再見到他已是一個時辰之后的事了，此際夜幕四合。

他就著一身白色的寢衣，半屈膝靠在羅漢榻上，手里捏著一粒棋子，眼盯著棋盤，我進(jìn)去時他都沒抬一下眼。

“來了，會下棋么？”

“會一點(diǎn)兒?！?/p>

他此刻又?jǐn)咳チ朔讲庞R時那種意氣風(fēng)發(fā)的模樣，溫潤、但又疏離。

“坐吧。知道朕為什么不召你么？”

他把白子推給我，我落眼一瞧，是副殘局，猶豫著下了一子，他跟著下了一子，他的速度很快。

我一邊猶豫著如何落子，一邊回話。

“妾不敢揣測圣心?！?/p>

“朕不喜歡太聰明的女人，而你，從一開始就自作聰明?！?/p>

我楞了，抬眼直直看向他，他也看著我。

“我...”一時間我連自稱都忘了。

他并指點(diǎn)點(diǎn)棋盤。

“快下。”

我咽了口口水，低下頭去落了一子，這子倒下的精妙，吃了他一大片。

他修長的指捏著那粒黑子摩挲，愈發(fā)顯得他手十分白皙，倒不像是被沙場磨礪過的。

“朕并不討厭有野心的人，但你滿臉寫著野心，卻硬要裝作一副誠惶誠恐、溫柔乖順的模樣，就叫朕很想撕破你的偽裝?！?/p>

......

很惡劣。

“妾，”我差點(diǎn)又脫口而出不敢，但他有前言在先，我轉(zhuǎn)口便是?！版嘀x陛下指點(diǎn)?！?/p>

他沒再說什么，只余玉子落棋盤之聲。

其實(shí)沒下多久，不知是他有心放水，還是我當(dāng)真棋藝精進(jìn)不少。

我竟然贏了。

他把手里的子丟入棋盒內(nèi)，撣撣袖子。

“你贏了朕，有什么想要的么?！?/p>

我暗自吸了一口氣兒，鼓起勇氣直視著他。

“妾想要天子?！?/p>

我只覺得自己臉上熱氣騰騰，快燒熟了似得。

這十幾載來，我從未說過如此不要臉的話。

他難得愣住了，很快反應(yīng)過來。

傾身過來捏住我下巴，迫使我再次看向她，他的聲音有些喑啞，帶著些笑意。

“呵，不裝了之后膽子很大啊?！?/p>

沒等我回答，他吻住了我。

干燥的唇帶著些涼意，卻又很快熾熱起來，火星蔓延，干柴焚野。

十六

昨個騎了兩遍馬后，我實(shí)在是腿軟乏力，但仍是走了這一趟。

如今后宮沒有皇后，由張賢妃協(xié)理，照理妃嬪侍寢后倒也無須向她請安。

我細(xì)琢磨后，便候在了太后宮門下。

約莫候了一刻鐘，太后身邊的靜敏姑姑親自引了我進(jìn)去。

我進(jìn)去時，太后頗為閑適的坐在窗下看書，案上果然放著一盆文竹。她穿著一身絳紫色的宮裝，鬢發(fā)梳的一絲不茍，眉目間有幾分不怒自威。

她從前就是皇后，浸淫后宮多年，我不敢在她面前有什么小心思，只是端端正正的跪下給人叩了個安。

“起吧?！?/p>

“怎么想起到哀家這來了。”

“妾有幸得沐皇恩，雖是微末，也斗膽想向您敬盞茶。”

太后笑了聲，把手里書放下。

“這倒稀奇，從來都是去給皇后敬茶的。只有皇后，能向哀家敬茶。崔氏，你膽子不小，未免抬舉自己了?！?/p>

我手穩(wěn)穩(wěn)的端著茶盞，沒動一下。

“皇后娘娘向您敬茶是她的尊崇，而妾向您敬茶是妾的感恩?！?/p>

“哀家好像沒有施恩于你?！?/p>

“當(dāng)日群芳宴上，您一句稱贊，已是莫大的恩德?！?/p>

她終于把我手里的茶接了過去。

“既你這樣懂事，那么哀家當(dāng)日喝得，今日亦喝得。起來吧?！?/p>

我搭著細(xì)菱的手起來，坐在太后對側(cè)的小繡凳上，這會兒腿愈發(fā)的酸麻了。

“喝頭一回侍寢后的妃嬪敬茶這樣的事兒，倒叫哀家恍惚記起從前做皇后時候了。哀家，已很久沒有喝過了?！?/p>

“莫論如今沒有皇后娘娘，哪怕將來有了，您依舊是后宮之主。”

“哀家不喜歡聽拍馬屁的話。”她又話鋒一轉(zhuǎn)，“不過，你聲音好聽，哀家倒也聽得舒心?！?/p>

我不由自主的想起昨晚，他也是這么在我耳邊夸我聲音好聽的，還告訴了我他的名字，霍釗。

非逼著我喊了一聲又一聲的釗郎。

“您若不嫌妾笨手笨腳，妾愿常來您跟前侍候。”

“來哀家這兒有什么用，緊著皇帝跟前侍候才是正理兒。后宮子嗣不豐，哀家盼著你們都能生個白白胖胖的皇子。”

我有幾分恰到好處的嬌羞。

“謹(jǐn)遵您的教誨?！?/p>

大抵因著不是皇帝親母，眾人拿捏不準(zhǔn)兩人細(xì)里關(guān)系，雖面上也敬著太后，私下卻并不常來寶象宮。

今日她倒與我說了不少的話，還留我用了膳。

夜里來了一道懿旨，貴人崔氏，柔順恭謹(jǐn)，著晉為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