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到刑罰結(jié)束，舒愿被人拖拽著丟進(jìn)大牢。

她的手腕被麻繩磨得血肉模糊，卻感覺不到疼，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，只剩下一具空殼。

牢房里陰暗潮濕，角落里蜷縮著剛受過“牽羊禮”的親人。

他們身上的羊皮還未取下，脖頸上的勒痕觸目驚心，有的已經(jīng)昏死過去，有的還在低聲呻吟。

舒愿跪爬著來到姑姑身邊，顫抖的手指撫上那張青紫的臉，喉嚨里哽得發(fā)不出聲音。

“都是……都是我的錯……”她無聲地翕動著嘴唇，眼淚砸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
如果她沒有寫下那本書，沒有將聞人晦塑造成那個飽受折磨、最終黑化的反派。

是不是這一切就不會發(fā)生？

如果她沒有心軟將他帶回宮，他是不是就不會有機(jī)會報復(fù)？

她不知道自己在后悔什么。

是后悔創(chuàng)造了這個惡魔，還是后悔……曾經(jīng)真的愛過他。

……

中秋這日，牢門被“哐當(dāng)”一聲推開。

舒存意挽著聞人晦的手臂翩然而至，裙擺上的金線在昏暗的牢房里閃著刺眼的光。

“姐姐，”她甜甜地喚道，“今日中秋，我和殿下特意來接你去逛燈會呢！”

舒愿緩緩抬頭，目光從她嬌艷的笑臉，移到聞人晦冰冷的眼睛上。

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。

“我不去?！彼龁÷暤馈?/p>

聞人晦冷笑一聲，居高臨下地睨著她：“由不得你?！?/p>

侍衛(wèi)粗暴地將她和家人拖出牢房，塞進(jìn)木制的刑車。

車輪碾過破碎的磚石，發(fā)出令人牙酸的聲響。

街道兩旁擠滿了憤怒的百姓，腐爛的菜葉、碎石如雨點般砸來。

一塊尖銳的石頭劃過舒愿的額角，溫?zé)岬孽r血順著臉頰流下，她卻連抬手擦拭的力氣都沒有。

“看??！這就是亡國公主的下場！”

“活該！就應(yīng)該讓他們也嘗嘗家破人亡的滋味！”

舒存意站在高臺上，假意擦拭眼角：“姐姐真是可憐呢……”

聞人晦冷漠地看著這一切，目光中沒有半分動容，冷漠得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：“這是她應(yīng)得的?！?/p>

舒愿空洞的目光掃過破敗的街道。

往年這個時候，這里早已張燈結(jié)彩，她和聞人晦會偷偷溜出宮，混在人群里看花燈。

記得去年中秋，他親手為她做了一盞兔子燈，在漫天孔明燈下緊緊擁著她，說會護(hù)她一世周全。

“殿下~”舒存意嬌軟的聲音將她拉回現(xiàn)實，“等結(jié)束之后，您也給我做盞兔子燈好不好？”

聞人晦冷峻的眉眼竟柔和下來：“好?！?/p>

這個字像一把尖刀，狠狠捅進(jìn)舒愿心里最柔軟的地方。

她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，喉間涌上一股腥甜。

刑場到了。

舒愿被按著跪在地上，眼睜睜看著親人一個接一個被押上斷頭臺。

當(dāng)最疼愛她的皇祖母被按在砧板上時，老人渾濁的眼里還含著淚。

對她輕輕搖頭，用口型說：“愿愿……皇祖母不疼，也不怪你……”

可下一瞬間——

刀光閃過，鮮血噴濺在舒愿的臉上。

那個頭發(fā)花白、方才還對她慈祥笑著的頭顱，已經(jīng)重重滾落到了地上，沾上了泥漿。

“不……不?。?！”

她終于崩潰了，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響徹刑場。

心臟像是被人活生生掏出來碾碎，劇烈的痛楚讓她蜷縮成一團(tuán)。

大口大口的鮮血從嘴里涌出，染紅了前襟。

“咳咳……嘔——”

舒愿拼命掙扎出來，爬向刑場的方向。

視線開始模糊，耳邊只剩下自己破碎的嗚咽聲。

這樣也好……就這樣死了吧……

她害死了這么多疼愛自己的親人，還有什么資格繼續(xù)活在這個世界上？

恍惚間，她聽見聞人晦冰冷的聲音：“把她帶過來?！?/p>

侍衛(wèi)粗暴地拖起她，像拖一條死狗般，將她拽到聞人晦腳邊。

舒愿渙散的目光對上他深不見底的眼睛，忽然笑了，染血的嘴角揚(yáng)起一個凄涼的弧度：

“你……滿意了嗎……”

又一口鮮血涌出，她終于徹底昏死過去，最后的意識里，是聞人晦驟然變色的臉。